在萧天养的带领下，罗衍走进了卫生间里。
他打开灯，趴下身子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一会洗手台下的管道和浴室的地漏后，出声道。
“看起来是没有老化和脱胶的样子，应该不至于漏水，萧先生，你平常用水方面有什么不合适的操作吗？”
嘴上问着萧天养，罗衍的眼睛却停留在卫生间里的某些角落，例如马桶水箱下、门背后、还有洗手台下方。
无一例外，它们都是开灯后产生了阴影的地方。
但他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根据一般的章程，他望向了那面大得出奇的镜子。
发现罗衍注意到了这面镜子，萧天养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但表面上，他依然强装镇定。
“我想应该没有，而且最近我都在上学，一般只有早上和晚上会用到卫生间。”
萧天养微微挪了半步，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镜子，万幸的是，它现在看起来就像一面普通的镜子，只映出了萧天养和罗衍的身形。
萧天养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但他的举动和神色上的细微变化逃不过罗衍的眼睛，罗衍只一看他一副藏着秘密的样子，当下心里就己了然。
不过他并未声张，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这样吗，那看来问题不在你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转身朝着卫生间外走去，在路过萧天养身边时，他不动声色地在萧天养手里留下了一张叠起来的纸片。
“相信我，你迟早会用得上这个的。”
宛若呢喃般的耳语在萧天养耳边一触即离，萧天养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他给的纸片。
他没有回头，只是听到背后传来罗衍和萧广平的交谈声。
“啊，检查完了吗？
结果怎么样？”
这是他叔叔的声音。
“没什么问题，应该是楼下那户人家搞错了。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们，明天我会去跟他们协商的。”
“不打扰不打扰，如果真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也愿意配合。”
“行，那就先这样吧，我告辞了。”
“我送送您。”
听着声音渐行渐远，萧天养打开了手中的纸片。
他看到，雪白的纸片上只有一个手写的地址:朝阳路131号，太苍律师事务所。
他有些举棋不定。
……第二天，在学校里，萧天养心事重重地坐在食堂的角落里。
他拒绝了同学的邀请，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选择了独自吃午饭，尽管盘内的菜肴是半点未动。
他的眼神驻足在窗外刺目的阳光里，听着树上响起的蝉鸣，他的心思，飘飞回了昨晚和“红斗篷”的第二次对话。
“怎么办？
刚刚那人好像己经发现你的存在了。”
”无须担心，只要你告诉他，我选择了依附于你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
我听不懂。”
”意思就是，告诉他我并非那些低阶且具有威胁的“神秘”，而是选择了与人类共生的存在。
““‘神秘’，那是什么？”
”我无法确切地让你明白这一点，相比之下，他们会是你更好的引路人。
““唉，可我真的不想和这些听起来就危险的东西搭上边，干脆我就和他们一口咬定什么都没有好了，也不去主动找他们。”
”这全由你自行定夺，我无权干涉。
““唉。”
对于他的任何想法，“红斗篷”都是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表示会支持他的选择，面对这样的情况，萧天养也不好过多逼迫。
毕竟算下来，“红斗篷”也是对他有恩的。
萧天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很希望能有个人来告诉他具体该怎么做。
……“萧天养，今天要一起去玩玩吗？”
临近放学时，邻桌的李柯一边把东西塞进书包，一边问起萧天养的意见。
“明天是周六，我今晚约了几个同学一起去K歌，你来吗？”
李柯家境殷实，因此经常会组织班上和他要好的同学一起聚会，而对于萧天养，李柯很多时候只是想把他当作一个工具人，好吸引更多女生。
毕竟别的不提，萧天养的颜值在学校里就一向很能打。
一如往常那样，萧天养淡淡地拒绝了他:“不了，我还要去打工，你们去玩吧。”
这是实话，为了减轻一点自己给叔叔阿姨带来的负担，他在节假日会悄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要零花钱的原因。
萧天养拉上书包拉链，被李柯有些不满地目送着缓缓离开教室。
估摸着他差不多走远后，一个外表看起来很胖的男生——万荣升凑到李柯身边，跟他抱怨起来。
“这人到底咋回事啊，每次你找他都拽得要死，一副看不上我们的样子。
不是说他住在他叔叔家里吗，还出去打工干嘛？”
他声音并不小，至少，周围的同学都能轻易地听见。
“谁知道呢。”
李柯无所谓地笑笑，“反正人家连爹妈都没了，还跟他计较干嘛，我们玩我们的就是了。”
他动作有些浮夸地把书包甩在肩上，享受着周围女生朝他投来的目光，向他邀请的几名同学放出豪言。
“今晚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好！”
“李哥威武！”
“李哥牛逼！”
几名同学纷纷眉开眼笑，为他鼓起掌来。
“低调低调。”
李柯风骚地一甩头发，却只是让他那本就高的发际线变得更加明显。
……KTV里，换了一身工作服的萧天养心不在焉地擦着玻璃杯，眼神飘忽地看向外面。
这里距离那张纸片上的地址很近，近到他现在通过窗户往外看，就能看见那夜色里亮黄色的灯光。
只是他还在犹豫，既抱有罗衍不会再来的侥幸心理，也抗拒过上那种普通人一辈子也碰不到的生活。
说实在的，他己经失去了父母，所以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和叔叔阿姨、还有萧琮过日子。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怎么，有心事？”
突然，一个柔和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萧天养抬起头，看到了平日里一首很关照他的店长向他投来询问的视线。
“没有，金姐。”
他挤出笑容。
然而金娜并不相信，只是指了指他手里的玻璃杯，揶揄道:“我可是己经看着你擦了二十分钟了，这二十分钟里，你甚至连擦的位置都没变过。”
萧天养大窘，忙不迭地把杯子塞回了水池里。
“算了，既然你不愿意讲，那肯定有你的理由，不过如果真遇到什么困难，别憋着，姐帮你想办法。”
金娜伸过手来摸了摸萧天养的头发，在她眼里，这个小男生就像她过世的弟弟一样。
所以，她不自觉地想要关心他。
“以后记得多打理打理自己的头发，跟鸡窝似的，一点都不爱惜。”
她帮着萧天养抚平了头上乱窜的发角。
“下次一定。”
萧天养尴尬地用手指抠着掌心。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干。”
金娜说完后，转身回到了店里。
只留下萧天养一个人在水池边默默伫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