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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82年那会儿,我们那儿穷得叮当响。
我叫陈进,一个穷瓦匠,家里还有个常年吃药的娘。
我这条件,十里八乡的好姑娘谁看得上?
可我偏偏娶了全公社名声最臭的女人,李月娥。
人人都笑我捡了个破烂,我也这么觉得。
新婚夜,我嫌她脏,宁愿睡地铺。
她却红着眼,一巴掌扇在我脸上,那句话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
她说,她要是不把名声搞臭,凭我家的条件,拿什么娶她?
我当时就懵了,完全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直到后来我看到了那封被我揉成一团的信……
01
1982年的春天,我们红星公社的土路还是烂泥巴路,一场雨下来,能陷掉人半条腿。
空气里飘着的,不是麦子的香气,就是各家土灶里飘出来的、混着杂粮味的苦涩炊烟。
我叫陈进,那年二十二,是个瓦匠,跟着我爹学了十几年手艺,勉强能糊口。
可这手艺换不来新棉被,也换不来我娘吃的药。
我娘身子骨弱,三天两头就得抓药,家里那点底子,早就被药罐子给掏空了。
我们家,是公社里出了名的“老大难”。
在这样的光景里,爱情这玩意儿,比白面馒头还稀罕。
但我遇上了李月娥。
第一次见她,是在公社的供销社。
那天我揣着几张攒了半个月的毛票,去给我妹扯几尺花布,给她做件新衣裳。
李月娥就站在柜台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腕上系着一根鲜红的头绳。
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颜色里,她那点红,晃得人眼晕。
她不是我们村的,是隔壁**庄的。
那时候她名声还没那么坏,只是大家伙儿都说她“不安分”,不像个正经姑娘。
因为她爱笑,见了谁都敢搭话,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不怕人。
在我们这,姑娘家就该低着头走路,见了男人就该脸红。
她偏不。
我正犹豫着是买便宜的“的确良”还是更便宜的土布,她就回过头,冲我笑了。
“给**扯布啊?”她问,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泉水滴在石头上。
我脸“刷”一下就红了,嘴巴发笨,半天憋出一个“嗯”字。
她噗嗤一声笑了,指着一卷淡蓝色的布说:“别买那个,颜色死气沉沉的。买这个,这个蓝的好看,上面还有小白点,**穿上肯定像个仙女。”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布确实好看,但也贵了两毛钱。
我捏了捏口袋里那几张汗津津的票子,心里直打鼓。
“好看是好看,就是……”我没说下去。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窘迫,眼珠子一转,跟供销社的售货员大婶套起了近乎:“婶儿,你看这小哥多疼妹妹,就便宜点呗,这布头也剩不多了,算个添头嘛。”
她嘴甜,几句话就把大婶哄得眉开眼笑,最后还真就按便宜布的价钱卖给了我。
我抱着那卷崭新的蓝底白点布,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滚烫滚烫的。
我追出去,想跟她说声谢谢,她却已经走远了,只有那根**绳在风里一跳一跳的,像个小火球。
从那天起,李月娥这个名字,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平静如死水的心湖。
后来,我们见面的次数多了。
有时候是在田埂上,她提着篮子去采猪草;有时候是在河边,她蹲在那儿洗衣服。
每次遇见,她都会主动跟我打招呼,问我今天活儿累不累,问我娘身体好不好。
她的关心,像春天的毛毛雨,润物细无声,一点点渗透进我干涸的心田。
我开始盼着能见到她。
每天从工地收工,我都会绕远路,走河边那条路,就为了能跟她说上几句话。
我们聊得最多的,是我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
我告诉她,我不想一辈子当个瓦匠,我想去县里的建筑队,听说那里能拿工资,吃商品粮。
我还想攒钱,盖一所青砖大瓦房,让我爹娘和妹妹住进去,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天屋里漏水。
她总是托着下巴,很认真地听着,眼睛里闪着光。
她说:“陈进,你手艺这么好,肯定能行的。你盖的房子,一定是全公社最漂亮的。”
她的话,比任何人的肯定都管用。
我们真正捅破那层窗户纸,是在一个夏天的晚上。
那天下了暴雨,我给人砌的院墙塌了一角,东家不给工钱,还骂我偷工减料。
我憋着一肚子火,一个人跑到河边闷坐着。
是她找到了我。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给我送来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别跟那些人生气,他们不懂。”她把红薯塞到我手里,自己也蹲下来,任凭雨水打湿她的裤脚。
我看着手里的红薯,眼眶一热,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爹娘,她是第一个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被我握在手心,微微颤抖了一下。
“月娥……”我声音沙哑,“等我,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去你家提亲。”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我的手。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们俩真心相爱,只要我努力干活,就一定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怎么也想不到,一场足以摧毁我们一切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恰恰是我最信任的李月娥。
我们的甜蜜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
变故,是从**出现开始的。
**是我们公社运输队的司机,开着那辆“东方红”大卡车,整天在县城和公社之间跑。
在那个年代,司机是个顶体面的工作,不但工资高,还能搞到各种紧俏货。
公社里想嫁给他的姑娘,能从村头排到村尾。
我从没把**当回事,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我发现,李月娥开始频繁地跟他接触。
第一次,我看见他们在公社的场院上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