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过后,生活真正回到了属于我一个人的轨道。
新加坡没有分明的四季,只有持续的高温和定期的降雨。
到了年底,我负责的亚太区跨国器械展销拿下了总部的大奖,颁奖地点正好在大学那个城市。
公司按惯例给员工放了天假。
酒店定在当初我租房子旁,我走在熟悉的街道,又去了当初我们五人最爱去的那家北方小馆。
要了一小砂锅清炖羊肉汤,配着刚出锅的葱花饼。
砂锅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汽,熏得视线有些模糊。
恍惚间,我想起很多年前。
内蒙的冬天大雪封门。
我们五个人围在铁炉子旁,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破了口的搪瓷碗,分吃一锅滚烫的手把肉。
那时候沈砚会把最嫩的肉挑给我,姜燚会抢着帮我吹凉,
傅青会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塞进我的口袋里。
那些画面是真的,像刻在旧木桌上的划痕。
可后来那些冷待也是真的,像嵌进骨缝里的湿气,每到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正出神时,桌对面轻轻坐下一个人。
我抬起头。
傅青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色衬衫,头发剪得极短,身形消瘦了许多。
他只是把一个双层保温饭盒轻轻放在桌角。
“阿姨说你回来了,我在这等了几天,你果然会来。”
我神色有些怔愣。
这家小店是我最喜欢来的地方,只在晚上营业。
以前恋爱时,我总缠着他来这里。
这条老街树影绰绰,熙熙攘攘。
每次不开心,我总会来点一份羊肉汤。
就着饼喝下一碗暖融融的汤,就好像所有心事都能融化在这和煦的风里。
“她还说你最近不舒服,我就找老家的老中医问的方子,按你以前调理例假的用料,熬了三个小时。”
我看着那个饭盒,手里的汤勺没动。
“沈砚回老家了,”
傅青低声说,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姜燚调去了**的分部,上个月走的。”
傅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那个合租的房子,最后只剩我一个人。上个月房东收回去重新粉刷,我一个人去清东西,收拾出好几大箱我们上大学时的物件。”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巧的随身听,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嘈杂的风声,接着是几个少年清脆爽朗的笑声:
“沈
心雨,你跑慢点,羊跑不了!”
“
傅青你别光护着她,我的鞋都陷草甸子里了!”
“以后咱们五个要在南方买一栋大房子,住在一块儿,谁结婚了都不搬出去……”
录音带里沙沙的杂音,记录的是大一那年夏天的草原。
傅青听着听着,眼圈慢慢泛红。
“
心雨,我知道回不去了。”
“我今天过来,不是求你原谅,更不是求你跟我复合。”
他慢慢从无名指上褪下那枚银戒,轻轻放在餐巾纸旁。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看你气色比走的时候好了,工作也顺利,我就放心了。”
“戒指我摘了。你当年说得对,感情里开了小差的人是叛徒。我是那个叛徒,我认了。”
我静静看着那枚戒指。
银质的表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内圈刻着的字早已有些斑驳。
十岁到二十五岁,十五年青春,也不过是过往褪色的岁月。
“
傅青。”
我叫了他的名字。
“谢谢你送来的汤,”
我端起面前的砂锅,喝完最后一口温热的羊汤,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以后的路,各自保重吧。”
我站起身,拿起包走向收银台。
结完账走出门店,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街边的小店放着不知名的老歌,温润的晚风吹在脸上,没有冬天的寒气,只有平静的舒适。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心雨,立冬吃羊肉了吗?小砚今天给家里装了新地暖,屋里挺暖和的。
我停下脚步,在路灯下敲字:
吃了,喝了热汤。妈,我申请了年假,过年回来看你们。
发送成功。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五个人的故事终于落幕了。
而我一个人的路,才刚刚走到最好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