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十一曜

丧尸末日降临后第七天。
龙国，K市，K大东区宿舍区，9栋602。一个女孩坐在宿舍中央的地板上。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几乎包裹了全身，穿着小白袜，居家棉拖鞋，黑色马尾凌乱地散在肩后，脸色苍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嘴唇也因为长时间缺水裂开了细小的口子。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双手抱住自己，死死盯着三步之外的那个男生。恐惧、警惕，还有一种随时准备拼命的戒备，全写在那双眼睛里，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过来的，也不知道对方接下来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另一边，谷昭翎站在书桌旁，同样一动不动。
“别紧张。”
他先向后退了两步，又抬起空着的双手。
“我不过去。”
女孩仍然没有说话。她飞快扫了一眼四周。四张**下桌，电脑，椅子，凌乱的衣服，半掩着窗帘的阳台，以及紧闭的宿舍门。这里看上去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大学宿舍。
唯一不普通的，是她刚才根本不是从门外走进来的。谷昭翎注意到她干裂的嘴唇。
“水。”
女孩的身体瞬间绷紧。
“我给你拿水。”谷昭翎立刻解释，“没开过的矿泉水。”
下一秒，一瓶矿泉水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女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谷昭翎没有靠近，只把水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又退回原处。
“新的。”
“你自己检查。”
女孩盯着那瓶水，喉咙明显动了一下，却迟迟没有伸手。谷昭翎也很紧张，七天前，如果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会有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凭空出现在自己宿舍，并且像看一个危险人物一样盯着他——他大概只会觉得对方游戏打多了。因为七天前，602里还只有他一个人。
2024年11月4日，周六。
难得没有课，另外三个舍友一大早便全跑了。一个陪女朋友去商业街看电影，一个约人去校外打球，最后一个嘴上说着去图书馆复习，临走时却把游戏本塞进了包里。谷昭翎对此求之不得。
耳机一戴，往电脑前一坐，外面的世界和他便没什么关系了。屏幕中，一名身穿黑色战裙的少女正握着长刀，在燃烧的宫殿中疯狂躲避攻击。首领血量只剩百分之一点五。下一瞬，百分之一。百分之零点七。
“别急。”
谷昭翎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已经压在技能键上。这个*oss他打了快两个小时。最接近的一次只剩百分之零点三，结果因为贪了一刀，当场暴毙。现在只要再躲过一次范**击——
“滴——”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谷昭翎手指一顿。屏幕中的角色来不及翻滚，被巨剑正面砸中。血条瞬间清空。
挑战失败
“……”
谷昭翎摘下耳机。刚才那道声音不像游戏音效，也不像从电脑里传出来的。更奇怪的是，摘掉耳机以后，它还在。
“已构建……通……”
“主……锚点……”
“连接……”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极差的通讯，又像直接响在脑子里。谷昭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蓝牙。没有陌生设备。
“幻听？”
下一秒，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无比清晰。
主时间坐标连接完成。
末日系统启动。
宿主身份确认：谷昭翎。
谷昭翎整个人停住了。几秒后，谷昭翎试探着开口。
“……谁？”
没人回答。宿舍门紧闭，阳台也没有半个人影。而他的视野中央，已经凭空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银蓝色光幕。
系统空间初始化完毕。
系统商城初始化完毕。
当前商城等级：一级。
新手礼包已发放。
一行行文字迅速出现。
积分：1000
袋装泡面：50袋
纯净矿泉水：50瓶
自热米饭：15盒
医用急救包：1份
防身小刀：1把
可用净水：20吨
净水管线已自动连接602供水系统
602永久电力供应已建立
602永久网络供应已建立
602绝对安全区域划分完毕
未经宿主允许，任何外部目标均无法进入安全区域
谷昭翎沉默了很久。
“什么鬼？”
系统？还是末日系统？小说他当然看过。问题是小说里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末日”两个字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吉利的名字。
他试着打开系统空间。下一秒，一个看不见尽头的白色空间浮现在意识中，刚才礼包里的物资整齐摆放其中。谷昭翎心念一动，一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凭空出现在手里。瓶身冰凉，重量真实，拧开以后甚至真的能喝。
他又跑到阳台打开水龙头。清水正常流出。宿舍总闸拉掉，灯依旧亮着。网络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半晌，谷昭翎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东西好像是真的。可越是真的，他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就越重。
为什么礼包全是食物、水、药品和防身用品？
为什么602需要“绝对安全”？
又为什么叫末日系统？光幕再次弹出提示。
当前积分获取途径已开启。
请宿主寻找符合系统适配标准的对象。
识别通过后，可自动建立远程联系。
在双方自愿达成一致后，可将目标传送至602安全区域。
宿主可与适配对象进行阴阳调和，以获得系统积分。
谷昭翎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阴阳调和？”
怎么听都不太正经。他点开说明。一级商城阶段，每名适配对象每日最高提供五百积分。
所谓“调和”，需要双方保持掌心接触。
过程中，宿主会承受强烈的高温感知，对方则承受强烈低温感知，完成后双方生命状态都会得到一定强化。此外还有最后一条——
调和可能造成永久性身体变化，部分变化无法通过现有条件逆转。
谷昭翎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永久性变化？”
该问题无可用信息。
“适配标准是什么？”
该问题无可用信息。
“末日系统是什么意思？”
该问题无可用信息。
“那你到底能回答什么？”
系统沉默两秒。
该问题无可用信息。
“……”
谷昭翎突然觉得这东西一点都不像小说里的系统。至少小说里的系统还能跟主角拌两句嘴。自己这个纯粹像个坏掉的**机器人。他又看了一眼商城。一级商城基本都是食物、饮用水、药品和日用品。商城升级需要累计获得五千积分，现在他只有新手礼包的一千。
想继续获得积分，最现实的方法就是找到所谓的“适配对象”。谷昭翎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手机***。但很快放弃。他是个标准二次元宅男，现实里的女性朋友少得可怜。
外面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自己现在突然给人发消息：你好，我获得了末日系统，要不要传送到我宿舍，每天和我牵手调和一次？对方不报警都算脾气好。
“先冷静。”
谷昭翎关掉系统。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谷昭翎手指猛地停住。那不是学生打闹时的尖叫。声音里只有痛苦，还有无法掩饰的恐惧。他立刻起身，推开阳台玻璃门。阳光依旧很好，天空干净得几乎看不见云，但宿舍楼下已经乱了。
一个穿白色外套的女生正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她少了一只鞋，左臂满是鲜血。身后，一名保安以极其怪异的姿势追了出来。脑袋歪向一侧，脖颈似乎已经折断，胸前全是血。
可他的速度却快得吓人。
“救命！”
“救救我！”
附近宿舍接连有人打开窗户。
“怎么回事？”
“报警啊！”
保安没有停。下一秒，他猛地扑倒女生，一口咬在她肩膀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靠！”
“他在咬人！”
更多人从宿舍楼侧面冲出。有人腹部已经被撕开，却依然向活人奔跑。有人刚刚被扑倒，没过多久又以僵硬的姿势爬了起来。整个宿舍区仿佛在短短几十秒内彻底疯了。
谷昭翎僵在阳台。手机也在这一刻疯狂震动。班级群、学院群、宿舍群里，一条条消息飞快跳出。
别下楼！
东门也出事了！
有人被**以后又站起来了！
食堂全是疯子！
报警电话打不通！
把门锁死！
谷昭翎第一时间给三个舍友打电话。两个没人接。第三个响了很久，终于通了。
“喂？”
对面只有急促的喘息。
“你在哪？”
“别回来！学校出事了！”
沉默几秒后，舍友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我在图书馆厕所。”
“外面……全是它们。”
谷昭翎握紧手机。
“把门锁好，手机静音。找东西堵门，别出去。”
“你千万别过来。”
“走廊里全是——”
滋啦——通话突然中断。谷昭翎再拨过去，已经无法接通。谷昭翎站在原地，手心一点点沁出冷汗。就在这时。
“砰！”
602的房门猛**了一下。谷昭翎骤然回头。
“砰！砰！”
有人正在撞门。他立刻召出系统发放的小刀，又拖起椅子，小心靠近。
“谁？”
没人回答，门外只有粗重的喘息。下一秒，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从门缝下伸了进来，指甲翻起，皮肤上还带着明显的咬痕。谷昭翎后退半步。
检测到未授权感染目标。
目标无法进入绝对安全区域。
外面的东西继续撞击。可那扇平时一脚都可能踹坏的宿舍门，此刻纹丝不动。那只伸进门缝的手，也仿佛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再也无法向前半厘米。谷昭翎死死盯着那只手。
系统说的是真的，602真的绝对安全。可他的三个舍友，都在外面。整个学校的人，也都在外面。而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十几分钟后，撞门声终于渐渐远去。
谷昭翎回到电脑前。屏幕里，刚才的游戏仍然停留在失败界面。那个只剩百分之零点七血量的*oss依旧站在燃烧的宫殿中。鼠标旁的饮料还没喝完。一切都和半小时前没有什么区别。
窗外却已经不断传来惨叫。谷昭翎抬头，看向漂浮在视野中的银蓝**面。
末日系统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游戏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真正的末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