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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娘权倾天下

厨娘权倾天下

林金丹 著

现代言情连载

网文大咖“林金丹”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厨娘权倾天下》,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现代言情,苏藜阿桂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酉时三刻,西市收摊的锣还没敲,莼鲈居的后厨先醒了。灶膛里的火是苏藜亲手引的。她蹲在灶前,把一截松木劈成三指宽的条,架成个空心的塔。火星子从她指缝漏下去,落进引火绒里,先是一点,再是一片。阿桂抱着膝盖蹲在旁边,看火苗从木条的缝隙里钻出来,舔上锅底,才敢伸手去够墙上的蒲扇。"扇大点。"苏藜没回头,"这锅汤从午后吊到这会儿,火一小就腥。"阿桂哦了一声,蒲扇扇得呼呼响。灶房里头一下子亮起来,把房梁上挂的那...

主角:苏藜,阿桂   更新:2026-09-15 18: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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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苏藜,阿桂的现代言情小说《厨娘权倾天下》,由网络作家“林金丹”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网文大咖“林金丹”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厨娘权倾天下》,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现代言情,苏藜阿桂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酉时三刻,西市收摊的锣还没敲,莼鲈居的后厨先醒了。灶膛里的火是苏藜亲手引的。她蹲在灶前,把一截松木劈成三指宽的条,架成个空心的塔。火星子从她指缝漏下去,落进引火绒里,先是一点,再是一片。阿桂抱着膝盖蹲在旁边,看火苗从木条的缝隙里钻出来,舔上锅底,才敢伸手去够墙上的蒲扇。"扇大点。"苏藜没回头,"这锅汤从午后吊到这会儿,火一小就腥。"阿桂哦了一声,蒲扇扇得呼呼响。灶房里头一下子亮起来,把房梁上挂的那...

《厨娘权倾天下》精彩片段

酉时三刻,西市收摊的锣还没敲,莼鲈居的后厨先醒了。
灶膛里的火是苏藜亲手引的。她蹲在灶前,把一截松木劈成三指宽的条,架成个空心的塔。火星子从她指缝漏下去,落进引火绒里,先是一点,再是一片。阿桂抱着膝盖蹲在旁边,看火苗从木条的缝隙里钻出来,舔上锅底,才敢伸手去够墙上的蒲扇。
"扇大点。"苏藜没回头,"这锅汤从午后吊到这会儿,火一小就腥。"
阿桂哦了一声,蒲扇扇得呼呼响。灶房里头一下子亮起来,把房梁上挂的那排**照得油汪汪的。苏藜这才直起身,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案板前。
案板上摆着今天要用的东西。一筐白生生的豆腐,几把还带着露水的莼菜,一尾早晨刚送来的鲈鱼,鱼鳃还在一张一合。她先去看那尾鱼。
鱼是好鱼,太湖的,鳞片泛青,眼睛没发白。她伸出两根手指,顺着鱼鳃后头往下摸,摸到鱼肚那一块,指腹压了压。肉回弹得慢了一拍。
"这鱼昨儿夜里才到码头,路上耽搁了。"她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肉已经不紧了,清蒸不行,得红烧。"
阿桂凑过来,鼻子都快贴到鱼上了:"姐,你咋摸出来的?我瞧着它还会喘气呢。"
"会喘气不耽误它肉松。"苏藜把鱼拎起来,往案板上一拍,"你烧火就行,别的不该你操心的别问。"
阿桂撇撇嘴,又缩回灶前。
苏藜抡起刀,刀背贴着鱼身,鳞片簌簌地掉,一片片飞进盆里。她手下利落,去鳞、开膛、刮鳃,一气呵成。鱼肠子她没扔,单独搁在一个小碗里——那是老掌柜的心头好,洗净了拿韭菜一炒,下酒。
莼鲈居是西市巷子里的一间小馆子,拢共八张桌子,卖的就是莼菜和鲈鱼两样。莼菜和鲈鱼,是江南的两样乡味。老辈人有句话,叫"莼鲈之思"——在外头的人,一想起莼羹鲈脍,就想起老家。钱守诚当年给馆子起这名,图的就是这个念想:让天南地北的人进得门来,都能吃上一口像家的味道。
招牌上那四个字是前朝一个落第秀才写的,写得歪歪扭扭,可钱守诚愣是裱起来挂了二十年,说"越看越有味道"。
这会儿天还没黑透,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隔壁茶摊的炉子正旺,白气一股股往天上顶;对门卖炊饼的汉子扯着嗓子吆喝,喊一句"刚出炉的芝麻饼",能传半条街。苏藜站在门口,拿抹布擦着门框,忽然听见堂屋里有人摔了碗。
她眼皮都没抬,冲着里头喊:"钱叔,又拿我的碗出气?"
堂屋里走出个干瘦的老头,胡子花白,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捏着半块碎碗片,正是掌柜钱守诚。他眼睛瞪得溜圆,胡子一翘一翘的:"阿藜,你过来,你给我说说,这个月的柴火钱,怎么比上月多了三成?"
"天冷了,柴火价涨了。"苏藜擦门框的手没停,"我不涨菜价,就只能在柴上抠,抠不动了。"
"涨价你倒是说一声!"钱守诚把碎碗片往桌上一拍,拍完了又心疼地捡起来,"我这馆子开了二十年,最贵的时候,一碗莼羹也就十文,你现在……"
"现在还是十文。"苏藜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商量的劲,"巷子里住的都是穷苦人,这价动不得。柴火钱我拿自己的私房补。"
钱守诚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他叹了口气,把碎碗片揣进怀里,嘟嘟囔囔地往后院走:"你的私房,你的私房……你一个姑娘家,攒那点钱容易吗?都填进这破馆子里了。"
走到后院门口,他忽然扶着门框,弯下腰,闷声咳了一阵,好半天才直起身,一步一步挪进了屋。
苏藜没接话,只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往下撇了撇。
这老头最近总这样,一算账就摔碗,一摔碗就咳嗽。他嘴上不说,苏藜心里跟明镜似的——馆子生意没前几年好了,柴米油盐样样涨,他愁。
可愁归愁,他从不开口跟她说。
就跟她一样。
这个老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确切地说,是她唯一的"名义上的"亲人。她五岁那年被人贩子拐了,辗转流落到这西市,饿昏在莼鲈居门口。是钱守诚把她捡回去,一碗热粥,一条旧棉被,救了她一条命。从那以后,她就管他叫钱叔,跟着他在灶房里长大,学会了掌勺,也学会了把这条舌头练得比狗还灵。
想到"舌头",苏藜的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她这条舌头,跟旁人的不一样。
打小就是这样。别人吃鱼,吃得出鲜不鲜;她吃鱼,能尝出这鱼是清早捕的还是晌午捕的,是塘里的还是河里的,甚至——放没放过血。一开始她还以为人人都这样,后来有一回,她当着满堂食客的面,尝了口汤就报出"这鸡是半夜杀的,血没放净",把一屋子人吓得筷子都掉了。从那以后,钱守诚就把她往后厨里藏,对外只说"这孩子嘴刁"。
她自己也知道,这本事得藏。
这舌头,是在菜市里练出来的。
每天天不亮,她就要去东市的菜行进货。那些菜贩子都认识她,远远见她来,就把最鲜的菜往里藏,把隔夜的、蔫了的往前面摆。她不急,也不点破,只一样样拿起来看,凑到鼻子底下闻。
有一回,一个卖鱼的想糊弄她,把三条死了半天的鲈鱼混在活鱼里,还口口声声"今早才捞的"。苏藜笑了笑,伸手按住最上头那条,说:"这条鳃都白了,死了至少四个时辰。您要是认,我就按死鱼价给;要是不认,我就上别家。"那卖鱼的当时脸就绿了,灰溜溜把鱼收了回去。
还有一回,一个卖菜的,把前两天的老菠菜掺在嫩菠菜里卖。苏藜抓了一把,凑近闻了闻,又捏了捏杆子,抬头看那卖菜的:"婶子,这菜,昨儿浇过水了吧?"那卖菜的脸一红,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少收了她两文钱。
这舌头,是她活命的本钱,也是她护着莼鲈居的底气。
打那以后,东市里传开一句话:莼鲈居那个小厨娘,长的是人舌头,比狗鼻子还灵。
她不爱听这话。舌头是舌头,鼻子是鼻子,两码事。可她也没法跟人解释——她自己也说不清,那股味道是怎么钻进来的,就像有些味道天生就该被她尝出来,躲都躲不掉。
这本事,有一半是钱守诚教的。
苏藜刚来那年,才五岁,够不着灶台,就搬个小板凳垫着脚看。钱守诚不嫌她烦,反而一样样教她认:这是葱,这是姜,这鱼要看眼睛,这虾要看弹不弹。他教得细,也教得严。有一回她偷懒,把一碗汤的火候熬过了,钱守诚也不骂她,只让她把那一锅熬糊的汤,一口一口全喝了。
"记着这个味。"他说,"往后你做一百碗汤,这一碗的味,都给我记在舌头上。"
她记着,记到现在。
"阿藜!"后厨里传来阿桂的喊声,带着哭腔,"鱼!鱼它……它活了!"
苏藜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案板上,那尾已经被她开膛破肚的鲈鱼,尾巴还在一抽一抽地动。阿桂缩在墙角,脸都吓白了。
"什么活了。"苏藜又好气又好笑,"是它筋还没死透,你把它尾巴碰着了。"她伸手按了按鱼尾,那**慢慢停了。"大惊小怪。过来,把鱼肠子洗了。"
阿桂磨磨蹭蹭地过来,捏着鼻子去端那碗鱼肠。苏藜看不过眼,一把夺过来:"得了,我自己来,你去看火。火大了,汤该发浑了。"
"姐……"阿桂小声说,"你是不是又跟钱叔吵架了?"
"没吵。"苏藜埋头洗鱼肠,声音闷闷的,"他摔碗,我补柴火钱,两清。"
"钱叔就是抠。"阿桂嘟囔,"上回我多吃半块饼,他念了我三天。"
"他那是抠吗?"苏藜抬起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这馆子要是没他抠,早***倒闭了。你以为是个人都能开得起馆子?"
阿桂不说话了,蹲回灶前,蒲扇扇得有一搭没一搭。
苏藜瞥了她一眼,从蒸笼里摸出个冷了的馒头,掰成两半,塞了一半到她手里。
"吃。"她说,"别让人看见你蹲在灶前咽口水,丢人。"
阿桂接过来,眼睛一亮,又不好意思地往后缩:"姐,我不饿……"
"肚子都叫了还嘴硬。"苏藜也啃了一口自己那半,"快吃,凉了发硬。一会儿上客人,更没空吃。"
两人就着灶火的余温,一人半个冷馒头,谁也没说话。馒头有点硬,阿桂咬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阿桂是去年开春,苏藜在城隍庙后头捡回来的。
那丫头才十三,逃荒逃到京城,饿得只剩一把骨头,蹲在庙墙根底下,怀里还护着个摔破了的陶碗。苏藜看她那副模样,忽然就想起自己——五岁那年,她也这样蹲在莼鲈居门口,怀里护着一只比脸还大的空碗。
她把阿桂领回来,跟钱守诚说:"添双筷子。"钱守诚数了半天账,到底叹了口气,应了。
"姐,"阿桂含含糊糊地说,"你的围裙是不是又该补了?袖子都毛了。"
苏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确实磨得起了毛。"补什么补,还能穿。"她说,"省下来的钱,给你添件棉袄。入冬了,你那个薄得跟纸似的。"
阿桂不吭声了,把脸埋进碗里。
苏藜把自己的私房钱,都藏在一个打了补丁的旧荷包里。
她每月从馆子里支三百文,一文不多,一文不少。二百文用来贴补柴米,剩下的攒着。攒了这些年,也攒出几两碎银,可她一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冬天的棉袄还是三年前的,袖口磨得发亮,她就反过来,把里子当面子再穿一年。
不是穷怕了。是心里总悬着件事——万一哪天,这馆子开不下去了,钱叔老了,阿桂还小,总得有个退路。
她这人,什么都喜欢往最坏处想。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店里的客人多了起来。
靠窗那桌是两个赶路的客商,一人一碗莼羹,就着馍吃得稀里哗啦。中间那桌是个老主顾,姓赵,在衙门里当文书,每天下值都来,雷打不动点一份鲈鱼烩,配一壶最便宜的酒。再往里,又添了几桌生面孔,都是西市里的小贩,收了摊来对付一口。
苏藜端着汤碗进进出出,脚步飞快,一碗碗热腾腾的莼羹端出去,把整间馆子都暖得氤氲起来。
正忙的时候,堂屋里有人扯着嗓子喊:"这莼羹怎么这么淡?没味儿!"
苏藜放下手里的活,掀帘子出去。喊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坐的是靠窗最亮的那桌,一碗莼羹才喝了两口,就被他嫌弃地推到一边,汤都泼出来半碗。
"客官,"苏藜走过去,脸上还是笑,"我这莼羹,讲究的就是个鲜,原汤原味,不齁人。您要是嫌淡,后厨有盐,我给您添?"
"添什么添!"大汉一拍桌子,"老子在江南吃的莼羹,那叫一个鲜掉眉毛!你这玩意儿,跟刷锅水似的,还十文钱一碗,抢钱呢?"
阿桂躲在门帘后头,气得直捏衣角。苏藜却弯下腰,把那只被推到桌边的碗端起来,用帕子擦干净桌上泼出来的汤。
"客官,一碗莼羹,从吊汤到上桌,几个时辰。您喝了两口就嫌淡,是我手艺不济。"她直起身,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可您把汤泼了,就是糟蹋东西了。这碗的钱,我照收;您要是心里不痛快,去衙门告我,我也认。可下一回,请您别把粮食往地上泼——这条巷子里,有的是人三天吃不上一顿热乎的。"
满堂的食客都安静下来,扭头往这边看。
大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要发作,赵文书从中间那桌站起来了,慢悠悠道:"老哥,消消气。这莼鲈居的莼羹,全西市头一份,你吃不惯是你的舌头,怪不得店家。"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排在桌上,"这位客官的碗,算我账上。"
大汉见是衙门的人,气焰矮了半截,哼了一声,也不付钱,摔门走了。
苏藜冲赵文书欠了欠身,没说话,转身回了后厨。
角落里,那个等人的年轻人,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端起面前那碗凉透的白水,送到唇边,破天荒地喝了一口。碗沿遮住了他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落在苏藜进进出出的背影上。
有意思。他想。一个厨娘,一根舌头。
苏藜走到那年轻人跟前,替他添满水,又扫了眼他桌上那几枚还摆着的铜钱。添水的时候,她瞥见了他的手——那双手很干净,指节分明,虎口处却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握笔磨的,是常年握刀磨的。一个穿得起江南上等绸的年轻人,手上却带着练刀的茧,还专挑背光角落坐着。苏藜心里记下了这一笔,面上却不露分毫。
"客官,莼羹好了我叫你。"
"不急。"年轻人的声音很轻,"我等你慢慢做。"
苏藜正要走,那年轻人忽然又开口:"听说你们这儿的莼羹,汤底是要吊几个时辰的。方才那碗,你倒了。"
苏藜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客官耳朵倒灵。"
"耳朵不灵。"年轻人笑了笑,露出一点白牙,"是鼻子灵。你泼汤的时候,我闻见了。"
"那是坏了的汤,不能上桌。"
"可惜了。"年轻人端起水碗,轻轻转着,"一碗汤,吊了几个时辰,说倒就倒。姑娘这脾气,做菜,可惜了。"
苏藜没接话,只盯着他看了两眼,转身进了后厨。
做菜可惜了。这话,她一时没品出味来。
苏藜回了后厨。阿桂已经把灶膛的火压下去了,正对着那锅汤发呆。她走过去,掀开锅盖,一股热气腾上来,糊了她一脸。她眯着眼,拿木勺在汤面上荡了两下,撇去浮沫,又舀起半勺,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闻不出来。得尝。
她低头,就着木勺抿了一小口。
汤是鲜的,鲜得正,没有一丝腥气。可她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汤底里,有一味姜放重了。不是她放的。她放的姜是今早切的,三片,切得薄,为的是去腥不抢味。可这一口里,姜的辣味顺着舌根往上爬,爬得比平时快。
她放下勺,转头看向案板。
案板上,装姜的碗空了。
"阿桂。"她的声音冷下来,"我让你切的姜,你切了多少?"
阿桂正蹲在灶前添柴,闻言身子一僵,慢慢回过头。"就……就切了三片啊,姐你不是说三片吗。"
"你自己看。"苏藜把装姜的碗往她面前一推,"三片姜,能把这锅汤吊出这个辣味?"
阿桂伸头一看,碗底干干净净,一点姜末都不剩。她张了张嘴,脸腾地红了。"我……我切的时候,那姜上有块烂的,我多切了几片,把烂的剔掉了,剩下好的我就……我就都切进去了。"
"都切进去了。"苏藜重复了一遍,盯着她。
阿桂被她盯得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我寻思着,多点姜,去腥……"
"你去腥,把汤的鲜味也去了。"苏藜把木勺往锅里一扔,勺柄磕在锅沿上,当的一声,"这锅汤废了。重吊。"
阿桂眼圈一下就红了,可她不敢哭,只闷着头去把锅里的汤往外舀。
苏藜没再看她,转身去水缸边洗手。水是凉的,从指尖凉到手腕,她才把胸口那点燥气压下去。
她知道自己脾气不好。老掌柜说过她八百回了,说她这性子,像极了她娘——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张嘴能把人顶到南墙上去。她每次听了都笑,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灶台前那个背影,记得她娘做菜时,会哼一支她从没听过的江南小调。那调子软软糯糯的,像江南的水,像碗里化开的糖。
"阿藜,火候不到,别起锅。"
这句话是她娘常挂在嘴边的。后来娘不在了,这话就成了她的。
娘还留给她一样东西——半册菜谱。是用上好的宣纸抄的,字迹工整,画着好些她认不全的菜式和药材。菜谱只有半册,后半截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掉了,断口参差不齐。她问过钱守诚,钱守诚只说"**走得急,就留下这些"。再问,他就摆摆手,转身去算账,不肯多说。
那半册菜谱,苏藜用油纸裹了三层,锁在床头的木**里,谁都不让碰。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东西金贵。
她记得有一年冬天,钱守诚出远门**,留她一个人看店。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她睡不着,就点了灯,把菜谱翻出来看。
菜谱上头的字,她认不全,只能看画。画里有一页,是一味药材,旁边用极细的小字标注:九转,性寒,无色无味,入汤即化,非谢氏药典不可解。
她当时只觉得那笔画得瘆人,翻过去了,没往心里去。
如今想起来,那些字,那些画,都是她娘一笔一笔描上去的。
她对**记忆,是断的。
有时夜里做梦,她会梦见一场大火。火势很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头,喘不上气。有人抱着她跑,跑得跌跌撞撞,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再往后,就是一扇门在身后关上,门那边有刀剑碰撞的声响,还有她娘压低了的、却止不住发抖的声音:
"阿藜,别回头。"
她每回醒来,都是一身冷汗。
钱守诚从没跟她提过她娘是怎么死的,她也从不敢问。有些事,问了,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苏藜擦干手,重新走到案板前。那尾鲈鱼已经切好了,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陶罐,揭开盖,里面是半罐**的豆酱。她舀出一勺,兑了水,又搁了点糖,搅开。
"鱼我来烧。"她对阿桂说,"你去前头,把那个占座的年轻人看住了。他点的莼羹,等新的汤吊好再说。"
阿桂抹了把眼睛,应了声,掀帘子出去了。
苏藜把鱼下锅。油热了,鱼皮贴着锅底,滋啦一声。她手腕一翻,给鱼翻了个身,鱼皮金黄油亮,一点没破。
这一刻,后厨里只剩下油和火的声音。她忽然又想起那碗汤里多出来的姜。
不对。
姜的味道她尝得太熟了。今早的姜,是她自己去菜市挑的,老姜,皮皱,辣味厚但不冲。刚才那一口,辣味是往舌根窜的,窜得急,像是有东西在姜味底下藏着,借那股辣劲儿往上顶。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慢慢沉了下去。
她重新舀起一小勺已经舀出来的废汤,送到嘴边。
这一回,她尝得很慢,用舌尖一点一点地碾,像在嚼。
姜。葱。还有——
她的脸色变了。
那股被姜味压住的东西,是一丝极淡极淡的苦。苦得近乎没有,像陈年的铁锈在水里化开的那一点腥甜。寻常人的舌头尝不出来,可她尝得出来。
这味道,她这辈子只在一处见过。
她娘留下的那半册菜谱里,第三十七页,画着一味毒。
——九转。
苏藜握着勺子的手,在灶火的光里,抖了一下。
她慢慢把勺子放回碗里,转过身,隔着门帘,望向前面那间小小的、坐满了人的店堂。
这店里,坐着的都是她的街坊、她的主顾,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他们面前,一碗碗莼羹冒着热气。可此刻在她眼里,那些热气全都变了味。
九转不是寻常的毒。她娘那半册菜谱上记得明明白白:九转入汤,无色无味,慢则七日,快则三个时辰,取人性命于无形。
这汤,绝不能上桌。
那个年轻人还坐在角落里。白水已经凉透了,他没喝一口。
"阿桂。"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关门。今天,不营业了。"
阿桂从门帘外探进头来,一脸茫然:"啊?这才刚上人……"
苏藜没解释。她只是盯着那碗被她重新舀出来的废汤,看着汤面上浮着的、那一点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油花。
有人在她的汤里,下了毒。
下的还是,只有她**菜谱里,才记着解法的——九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