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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局被测出凡体,我反手推演万法》 发表时间: 2026-09-15
灵潮**第九十三年,宜城。
武考院的测骨台今儿亮得有些过头。九盏聚光石排成半圆,把台心烤出一圈白得发虚的光晕。底下黑压压坐着张家全族三百多口,再往后,是特意赶来的苏、赵两家长辈。今天是大典,十八岁的娃挨个上去测武骨,谁不想在这一天被叫一声天才。
三年前那场灵潮,宜城外围塌了半座山,失踪了十来个守夜人。张不凡记得,那一夜他被爹按在桌底,听见外面天在响。守夜人里有个姓周的叔,常给他塞糖,那回再没回来。灵潮这东西,说来的时候不讲道理。今儿测骨,也算灵潮给凡人分的口粮:武骨高的,吃得上;凡体的,连渣都没有。
张不凡站在队伍末尾。他听着前头旁支子弟窃窃:"今年凡体,准又是谁家倒霉。"没人想到会应到自己头上。他看着前面一个个上去,石面亮起各色光,心里就忍不住记每个人的上手姿势。苏清雪是掌心先旋半圈,赵无极是腕子一抖,三房的张砚之是五指张开猛地一按。他不晓得自己记这些做什么,就是忍不住看,像眼睛自己会把动作拆开来存。
张一柔偷偷从人堆里挤过来,往他袖口塞了块糕,热乎的。
"哥,"她踮脚,压着嗓子,"你肯定行。我给你留了块最甜的。"
张不凡捏了捏那块糕,揉了揉她脑袋。小姑娘红着脸缩回去了。
头一个上的是苏清雪。
月白衫子的姑娘先搓了搓手,才把掌心贴黑玉,先旋了半圈,石面"腾"地红光大放,直冲半尺高。司仪拖长嗓子喊:"苏家清雪,二品!九品之列排前三!"台下一片抽气。苏家长老苏定山捋须大笑,下巴抬得比谁都高,还特意朝张家席位瞟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谁都懂。
紧跟着赵无极。
赵家少主把袖子一挽,腕子一抖,巴掌往石面一按,灰中透金的芒冲起三尺。司仪喊:"赵家无极,三品!通脉境中期,同辈翘楚!"赵家那帮子弟轰地起哄,嘘声里夹着吹捧。赵无极抱着胳膊下来,眼皮快翻到天上,路过张家席位时,还特意拿眼角扫了一圈,扫到张不凡脸上时,停了半息,似笑非笑。
往后排的张家旁支子弟,最不济也冒个白点,算个有品。张砚之上去,五指一张猛按,灰芒腾起半尺,司仪喊了声"七品",台下便是一片恭维。连张不凡那个才十五岁的妹妹张一柔上去,都红光大放,司仪喊了声"九品",全场长辈直点头。
轮到张不凡,台下安静了一瞬。
他这名字,爷爷起的。老爷子当年拍着桌子说,咱张家这一辈,得出个不凡的人物。十几年过去,这名儿像个笑话,挂在嘴边焯得人耳朵疼。
张不凡深吸一口气,余光扫到爹攥着椅扶手的指节,白得发亮。他忽然笑了笑。那笑不是给台下看的,是给自己看的。
"手放上去。"司仪是个干瘦老头,指甲缝里嵌着朱砂,认得他是张家少主,叹了口气才敲石。
测骨石是块巴掌大的黑玉,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张不凡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真测不出什么,爹的脸往哪搁。
石面静了三息。
没光。
也没声。
往常别人上去,石面要么泛青、要么腾红,最不济也冒个灰芒。轮到他,黑玉跟死了一样。台下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凡体无品。"司仪拖长了调子,像念一句早写好、只等这刻的判词,"张不凡,武骨九品之下,无品。按例,无缘宗门招生,归俗务支。"
哄笑这回没压住。三百人的声浪砸过来,张不凡立在光里,忽然觉得那光烫了。
司仪不信邪,敲了敲石面:"再测一次,确认。"
张不凡又放上去一次。还是没光,没声。黑玉凉得发僵。
台下有个婶娘压着嗓子跟人嘀咕:"老大家的,命苦哦。爷俩一个样,都是凡的。"
族老张守拙叹了口气,朝司仪点了点头:"凡体无品,按族规办。从今日起,停他月例功法,挪偏院。"
旁支里有人轻轻鼓了掌。
张不凡**,听见个长辈摇头:"可惜了老大家这一支,名不副实哟。"
张震海在台下攥着椅扶手。指节发白。
他是张不凡的爹,也是张家这一支的家主。可今儿这结果,他连替儿子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旁边三叔公已经嗑着瓜子叹气了:"老大家的种,到底还是凡了。"
三叔公凑过来,压低声:"家主,偏院那处,砚之正缺个书房,不如趁早收了,省得个凡体占着。"
张震海没答,只把扶手攥得更紧。
赵无极是前排站起来的。他抱着胳膊绕到台口,居高临下地瞅张不凡
"我说张兄,你这名儿起得可真敢想。"他笑得肩膀一耸一耸,"不凡?合着全族就你一个凡的,偏叫不凡,这不是自己抽自己嘴巴么。"
台下又是一阵笑。赵家子弟跟着起哄,嘘声一片。
张不凡没吭声。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很淡,嘴角翘一下就收回去,像听见了,又不像是往心里去。赵无极被这笑弄得有点不上不下,啧了一声,抬脚往台沿一踩,靴尖差点蹭到张不凡的鞋。
"装淡定。"赵无极撇嘴,"凡体就凡体,装什么高深。等着,往后有的是人替你爹教你怎么做人。"
张不凡还是笑。他垂着眼,看赵无极那只踩在台沿的靴子,心里莫名浮起一个念头:这人要是动手,左肋第三根骨头,是不是空的。
念头没头没脑。他甩了甩,没当回事。
苏清雪**时从他身边擦过,极快地低声说了句:"对不住。"
张不凡没回头。
大典散后,他往回走。三叔公的两个儿子在廊角拦了一下,大的咧嘴:"哟,咱不凡少爷,今儿可真不凡啊,凡到骨子里了。"小的接茬:"凡体还想去宗门呢,做梦吧。"张不凡笑着绕过去,脚步没停。
台下苏家的席位上,苏定山正拿眼神剜自家的孙女。苏清雪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娃娃亲那桩事,族里昨儿就放了话,今天不退,往后苏家在宜城抬不起头。她不是不想退,是不甘心退得这么难看。
"清雪。"苏定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看清楚了,那黑玉半点光不冒。你若是还念着旧,苏家的脸,你替不替?赵家那头,昨儿话已经放出来了,你退,苏家还能喘口气。你不退,赵家下一个对付的就是苏家。"
他抬眼,朝不远处抱臂而立的赵无极拱了拱手,声音大了几分:"赵少爷昨儿可是说了,苏家识相,赵家记着这份情。"
苏清雪没应。她望着台上那个仍旧在笑的人,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大典散了半截,族老张守拙把苏清雪叫上了台。
"清雪啊,"张守拙捋着山羊胡,声音不大,全台听得见,"两家这门亲,本是长辈玩笑。如今不凡这资质,你苏家要退,老夫不拦。"
苏清雪立在光里,垂着眼。她没看张不凡,也没看台下。
"张伯伯说的是。"她声音很平,"清雪今日,便退了这桩。"
她从袖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双手递来。纸很薄,边角压得齐整。张不凡接过去,指腹蹭到纸面,有点糙。展开。
「苏张两家婚约,自今日起作废。立约人苏清雪。」
底下盖了苏家的印。
台下静了一瞬,而后又是嗡嗡的议论。一个长辈叹:"可惜了,清雪二品,配谁都强过配个凡体。"也有人替不凡惋惜,说好好的娃,命就这么定了。还有人低声笑,说张不凡这名儿,到底还是凡了。张不凡把退婚书折好,塞进袖口。
"多谢。"他说。
就两个字。不卑不亢,听不出恼,也听不出松快。苏清雪抬眼飞快扫了他一下,又垂下去,转身下了台。她**阶时脚晃了一下,被苏定山一把拽住胳膊,力道大得她皱了眉,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张不凡把这一幕收进了眼底。他没追,也没拦。
苏清雪被拖过廊角时,扶着柱子站了会儿,手抖得厉害,指节泛白。张不凡恰好路过,看见那双手,没停,走了。
回到家已是后晌。
张家老宅的规矩,测出无品的,从正院挪去偏院,月例、功法、丹药一律停。张不凡的东西不多,一件换洗衫、两双鞋,还有娘留的一只木梳,全装进一个布包袱。
他路过正院时,听见三叔公在廊下跟人说话。
"老大家的凡体,那偏院也空着,不如给砚之当书房。"三叔公道,"横竖他一个无品的,也用不上正经的院子。"
"急什么,"五房堂哥笑,"等他自个儿识相搬走,省得咱赶。"
张不凡脚步没停。他听见了,也没回头。
张震海在堂屋坐着。
他没起身。张不凡进去时,他正盯着桌上的茶碗,碗里茶凉透了,浮着一层薄灰似的沫。
"爹。"
张震海没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你爷爷给你起这名,是盼你撑起张家。他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说凡儿将来必不凡。"他顿住,别过脸去,下颌绷得死紧,"如今,罢了。偏愿你先住着。功法的事,爹另想办法。"
这话听着像护,实则把"你被放弃"三个字咽下去没说出来。张不凡看见了父亲别过去的侧脸,那脸上不是嫌,是难。可难归难,该让的步,张家一步没少让。
张震海从袖里摸出一个旧玉佩,往他手里一塞:"拿着。***,旁人不知,戴着。"
玉佩温的,还带着爹的体温。张不凡攥紧了。
张震海又压低声:"你爷爷临终前说,凡骨诀在偏院地窖第三格。我没敢动,怕引人疑。你自个儿去看。"
张不凡一震。
偏厅里,几个旁支叔伯正嗑着瓜子看戏。
"啧,凡体。"三叔公啧嘴,"老大家的种,到底还是凡了。往后这偏院漏水,可别找咱修。"
"修什么修,"五房堂哥笑,"一个无品的,能住偏院都是祖宗积德。"
张不凡提着包袱从廊下过,他们也不避,就当他是块不会说话的木头。
他脚步没停。
回偏院后,他先摸去地窖第三格。里头空着,潮气顺着砖缝往上爬,墙角却有道浅浅的刻痕,像谁用指甲划的"凡"字,年头久了,摸上去只剩一点凹。他蹲下去,用指腹把那道凹描了一遍,指甲缝里蹭了层白霜似的霉。爷爷塞的《凡骨诀》残篇就压在刻痕旁,纸页泛黄,边角卷得像枯荷叶,墨色发褐,显是隔了不知多少年。他借着地窖漏进的一点光,认出残篇第一句写着:"凡骨非无骨,乃未醒之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动,回了屋。
张一柔是摸黑溜来的。小姑娘扒着窗棂,先递进来半个凉馒头,又把自己藏的一颗养元丹塞进他手里。
"哥,丹你留着,馒头先垫。"她眼睛红了一圈,"我偷听爹说,赵家化海境的长老,昨儿来过宜城。哥,你躲躲。"
"躲什么。"张不凡摸了摸她脑袋,"去睡,风大。"
一柔嗯了一声,跑了。
夜里,他整理包袱,摸到娘留的那只木梳,梳齿间有道极细的凉意,像测骨石的余温,一闪就没了。他没多想,把梳子压在枕下。娘走的那年,他才九岁,记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总把木梳别在他发间,说凡儿要体面。
夜深了。
偏院漏风,月光从窗缝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白线。张不凡躺着,盯着那道线,脑子里的念头又冒出来:赵无极的左肋第三根骨头,为什么是空的。
他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眼前一黑。
不是睡过去的黑,是某种东西在他眼皮底下"亮"起来的黑。一片冰冷的、泛着幽蓝的界面,凭空浮在视线里,字一个个跳出来:
战力解析系统·已激活。
宿主:张不凡。当前战力值:600。
扫描范围:已观测目标。
警告:周围三人,七日内必死。
界面一闪,又浮过几行小字:张一柔,战力值:1500。苏清雪,战力值:约5000。一晃即灭。
张不凡瞳孔一缩。
"呵,"一个苍老又欠揍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像有人拿指甲刮铜盆,"终于醒了。老夫等你这凡体开窍,等得都快长毛了。"
"你是谁?"
"与你无关的东西少问。"那声音顿了顿,"就你这六百,也配叫不凡?记着,七日内必死的那三个,可不是你。算你走运,今儿刚激活,不然连他们也救不了。"
"这东西,能看没见过的么?"张不凡问。
"不能。"老钟干脆,"系统只解析你见过的。你见识涨,它才涨。往后长眼睛,少犯愣。"
"还有,"老钟顿了顿,"这系统现在是半残。你战力值六百,是锁死的底,不练,它不涨。破绽都能标,你戳不戳得动,看你自个儿。别指望一指通天。"
张不凡试着"解析"了眼跟前的蚊子。界面浮出一行:目标过小,信息不足,无法解析。他又看向窗外那棵老槐,界面跳:目标:槐树,无战力值。再看自己左手,界面浮:张不凡,左手,无破绽。
他乐了,心想这玩意倒还实在。
界面灭了。
偏院静得只剩风声。张不凡盯着房梁,半天,嘴角又翘了一下。
凡体?
他忽然觉得,这凡体,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