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有个规矩。
接亲的新郎,得用乌篷船。
船上要载满他亲手编的九十九只鸳鸯。
从河的这头,划到那头。
鸳鸯不散,就能得到河神的祝福。
我等了
江潮三年,他划了三次船。
可每一次,船到半路,鸳鸯就散了架,沉进河里。
我们的婚事,成了全村的笑话。
江潮抓着我的手。
“月儿,是风浪太大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把它们安全送到你手上。”
我信了。
**次接亲,九十九只鸳鸯立在船头,瞧着十分逼真。
全村人都跟着船跑,想看我们这次能不能成。
船快靠岸,一个浪打过来,船头颠了一下。
九十九只鸳鸯,碎成了塑料片,浮在水面上。
对岸,
江潮的青梅
林婉清,指着水面大喊。
“**!这次买的怎么又不靠谱啊!你等着,回头我再换家质量好的!”
四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我看着
江潮。
“四年,你一次都没为我编过?”
他眉头一拧,转头冲我来了。
“婉清是为了我,你计较什么?我每天上班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编那玩意儿?”
他叹了口气。
“不就是走个过场,有什么要紧的。下次,我一定编一船给你,行了吧?”
他忘了。
这次接亲不成,我便不会再等他了。
……
水面上漂着塑料片,晃得人眼晕。
跟来的族人炸开了锅。
“四次了,整整四次,这下全完了。”
“**这小子,心不诚,拿这种假东西糊弄我们。”
“他这是拿我们村的传统当儿戏么!”
族人的议论声钻进我耳朵里,吵得人头疼。
我爹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我妈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眼泪掉下来。
“月儿,我的儿,为了这么个男人,搭上自己一辈子,值得吗?”
她的话音刚落,宗祠的钟响了。
那钟声传遍了整条河岸。
钟一响,事情就定了,再也改不了。
江潮在对岸不耐烦地抓了抓后脑勺。
“有完没完?这又是干什么?”
我抬起头,隔着河面看着他。
“
江潮,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开口,声音平直。
他听见了,眉头皱得更紧。
“不就是那些老规矩吗?月儿,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这么古板?”
他朝我这边走了几步,站在船头冲我喊话。
“你别听那些老人瞎扯,哪来的河神。你信我,等我过段时间不忙了,我亲手编一船最好的鸳鸯来娶你,行不行?”
他扯开嗓子,让岸上所有人都听得见。
“为这点小事计较,真没必要,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把**说成小事,把我的四年,说成计较。
河对岸,
林婉清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你磨叽什么呢,兄弟们还在等你喝酒呢!”
江潮立刻转头,冲那边挥手。
“知道了,马上就来!”
他回过头看我,脸上带着笑。
“月儿,你看,兄弟们都等着呢,我不能不去。”
“你乖乖的,别胡思乱想,等我回来。”
他说完就走,头都没回。
他朝
林婉清那边划去,就当今天只是来河边看了一场无关的热闹。
我妈哭得更厉害。
我爹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家吧,月儿。”
我没动。
就站着,看着
江潮的船离我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