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我的命好极了。
即便父母双亡,可姐姐
程曦是科技公司总裁,把我护得滴水不漏。
未婚夫
裴照野更是青年才俊,每每在公开场合搂着我的肩,眼眶泛红地说:“念念为我赌上了一辈子,我这辈子就是来还她的。”
只有我知道,这个“赌”字有多沉。
六岁那年,我和
裴照野被人贩子关进一间地下人体研究院。
他们要从两个孩子里挑一个做实验体。
我站出来,抹掉眼泪,对那群白大褂说:“选我。”
是姐姐
程曦带人冲进那个地狱,一手一个,把我们拎了出来。
只是获救时,我少了一颗肾。
从一个健康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病秧子。
情绪一激,浑身发软,眼前发黑,严重时直接休克。
万幸此后十几年,姐姐给我最好的生活,
裴照野给我最温柔的陪伴。
我以为,我攥住了世间仅有的两份温暖。
直到姐姐和
裴照野一起去海外处理跨国项目,一走半年。
今天他们回来了。
只是姐姐腹中,多了一条生命。
是
裴照野的。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站在姐姐公寓的门外,手里攥着刚从医生那取来的记忆阻断胶囊。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旋——“这药优先抹除你最深爱的人的记忆。七天生效,对肾脏负担极大,务必慎重。”
可我连哭都来不及哭,门缝里溢出的争吵声就先一步割开了我的耳朵。
“我绝不会生下你的孩子!”姐姐的声音砸过来,又急又恨。
“
程曦,你别这样对我!”
裴照野的声音比我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脆弱,“海外那半年,我被困在枪口底下,是你替我挡的**,是你用命教我什么叫豁得出去。我从没想过我会……”
“闭嘴!念念怎么办?你让她怎么办!”
“我娶她。”
裴照野的声音低下去,满是痛苦,“我会娶她,一辈子护着她。但孩子,求你了……”
长久的沉默。
裴照野接着苦苦哀求:“念念的身体你也知道,难道你忍心让她拖着这副破败的身体去怀孕生子吗?
程曦,可怜可怜我,这也许是我此生唯一的孩子了。”
沉默里夹着姐姐压抑的抽泣。
最终她终于妥协:
“你敢让念念知道,我杀了你。”
我的腰侧忽然像被人拿钝器捅了一下,旧伤处的疼蹿上来,全身跟着发软。
指尖嵌进掌心,指甲盖都快翻过去,我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门缝里,
裴照野把姐姐搂在怀里,珍而重之。
他看姐姐的眼神——那么亮,那么烫,那么贪恋。那是我从没见过的光。
原来,我是被施舍的那一个。
原来,我的姐姐和我最爱的人,背着我,在离我两千公里的地方,活成了一对亡命鸳鸯。
我没推门。
我转身回家,翻开书桌抽屉。
三张便签:
**婚约。
订婚礼服改给姐姐。
七日后去深山心理疗养中心。
然后我拧开胶囊,仰头吞下。
药片划过喉咙,苦得像是把人生的所有滋味都塞进了一颗药里。
腰侧的胀痛猛地加重,像有人在里面拧我的肾。
我撑着桌子没倒。
裴照野,姐姐。
你们不用再为难了。
七日后,我会忘掉你们。
泡在骨血里的恩情,命悬一线的旧爱,全都一笔勾销。
我盯着便签看了很久。
笔迹还是我的,可写下这三个纸条时,心底那片曾经翻江倒海的地方,已经像被人打了一针麻药,只剩隐约的钝响。
原来这药,真的从最深处开始抹。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对还没退掉的订婚对戒,捏了捏,最后把它丢进脚边的废纸篓。
金属撞在桶底,“叮”一声,干脆利落。
外面雷声闷响,天黑得像要塌下来。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
裴照野的短信:“念念,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曲奇,明天我和
程曦一起来看你。”
他知道我肾病不能多食甜,从来只买低糖的桂花糕。
可他这次买的,是姐姐最爱吃的重糖黑巧曲奇才对。
我盯着屏幕很久,鼻子里涌上一股酸,腰侧又是一阵抽痛。
但眼眶里,什么也没有掉下来。
我拿起便签,把“七日后去心理疗养中心”这一行字,用红笔重重描了三遍。
还剩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