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医院走廊的栀子花开得正好。
护士小张后来告诉我,我的丈夫
秦砚舟那时正在隔壁病房,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只是小手术,别怕”。
而我,他的合法妻子,在隔壁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身边只有心电监护仪冰冷的警报声。
弥留之际,我想起二十二岁那年,他跪在我面前求婚时说的话。
“知意,嫁给我。我会用一生来报答你。”
我信了。
我父亲是省卫生厅的干部,母亲是市人民医院的副院长。
秦砚舟那时只是个刚分到医院的穷学生,住在漏雨的**楼里,连件像样的白大褂都舍不得买。
是我求父母帮他争取进修名额,是我熬夜替他翻译外文文献,是我把自己所有的资源都砸在他身上,一步步把他推上神外科副主任的位置。
我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
直到我查出卵巢癌晚期,需要切除**时,他面露难色地问我:“能不能保守治疗?我们还没有孩子。”
直到我发现他每个月都要消失几天,说是去外地会诊,其实是去陪他的初恋白月光
顾婉宁。
直到我在他的书房里,翻出那份财产转移协议——我们婚后的两套房、一辆车、共同存款,全部被转到了***名下。
“知意,你别多想。婉宁她身体不好,我照顾她是应该的。至于财产,那是我**意思,老人家不放心。”他永远是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像戴着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
我提出离婚,他却跪下来求我原谅,说他一时糊涂,说他还爱我。
我没有原谅,但病情恶化得太快,我连站上法庭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那个月,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我在自传里写下最后一句话:
“如果能重来,我宁愿从没认识过
秦砚舟。”
再睁眼,我回到了五年前。
那是我刚拿到肿瘤切除手术方案的那天,也是
秦砚舟第一次提出“能不能保守治疗”的那天。
麻药劲儿还没全过,耳边就传来他刻意压低的温柔声音。
“知意,你醒了?手术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睁开眼,看着他衣领上那枚陌生的口红印,忽然笑了。
我没有像前世那样歇斯底里地质问口红印的来历。
也没有哭着求他回头。
我只是平静地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从病床上坐起来,按下了床头铃。
护士匆匆赶来时,
秦砚舟还保持着握我手的姿势,脸上满是错愕。
“沈医生,您有什么不舒服?”
“麻烦帮我联系妇科的李主任,我想咨询**全切手术的排期。”
秦砚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知意!你疯了?切除**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你再也当不了母亲了!”
“我知道。”我看着他,很平静,“所以呢?”
他被我这副态度激怒了,压低声音凑过来:“我们还年轻,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保守治疗也有成功案例,你为什么不试试?你总得为我们的将来考虑吧?”
“我们的将来?”我笑了,指了指他衣领,“你说的是你和
顾婉宁的将来,还是我们?”
他下意识低头,看到那抹红色时,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这是……这是今天做手术时,病人家属太激动,不小心蹭上的。”
多么可笑的解释。
神外科的手术,病人全麻躺在手术台上,家属激动得能蹭到他衣领上?
上辈子我也是这么好骗。
“嗯,我信。”我点点头,“所以,帮我叫李主任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沈知意,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没有闹。”我迎上他隐忍的目光,“只是忽然想通了。你不想要孩子,我也不想要一个连自己妻子生病都不肯签字手术的丈夫。我们离婚吧。”
话刚说出口,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婉宁穿着一身素白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篮水果,楚楚可怜地走进来。
“知意姐,你别怪砚舟。是我让他别签字的。”
她眼眶通红,泫然欲泣,“都是我不好,我身体差,不能生孩子,砚舟是怕你切了**,我们秦家就断了香火……”
还真是会说话。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给我扣了顶“断人香火”的大**。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副柔弱的模样逼得步步后退,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这辈子?
我笑了。
“顾小姐,你来得正好。”我指了指
秦砚舟,“这个人,我准备退货了。你要吗?”
顾婉宁脸上的泪珠挂在腮边,要掉不掉,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知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砚舟他那么爱你……”
“爱我?”我慢条斯理地从床头柜里抽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上个月25号,他说去外地会诊,其实是陪你去了南山的度假村,对吧?”
秦砚舟和
顾婉宁同时变了脸色。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上辈子我死后,我的闺蜜兼同事方敏,在医院周年庆上喝醉了,指着
秦砚舟的鼻子骂了整整十分钟,把这些年他背着我做的好事全抖了出来。
当时全院的人都听到了。
那些细节,那些时间地点,像刀子一样刻在我脑子里。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拨通了李主任的电话,当着他们的面,预约了下周的手术。
秦砚舟终于撕下了那层温和的伪装。
他上前一步,夺过我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沈知意!你非要这么绝吗?”
手机屏幕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婉宁吓得往后缩了缩,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男人,花我的钱读研进修,用我家的人脉往上爬,就连他身上那件白大褂,都是我托人找老裁缝定做的。
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摔我的手机,吼我的名字。
“
秦砚舟,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都是我沈家的。”
我一句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
“还有你手上正在申报的那个省级课题,推荐信是我爸写的。”
“你下周要参加的那个全国学术会议,名额是我妈让给你的。”
“如果你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我抬手,拔掉了床头柜上那束他买来的百合,扔进垃圾桶。
“那我们就试试,离了我,你
秦砚舟还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砚舟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婉宁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柔弱的样子,急急上前:
“知意姐!你怎么能拿这些事威胁砚舟?他是凭自己本事走到今天的!”
“本事?”我挑眉,“那你让他现在就去院里,当着院长的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就说他不需要沈家帮忙,以前那些推荐信、那些名额,他全都退回去。”
顾婉宁噎住了。
秦砚舟终于反应过来,他推开
顾婉宁,几步走到我面前,攥住我的手腕。
“知意,我错了。你别闹,我们好好说。”
他的力气很大,手腕被攥得生疼。
但比疼痛更让我恶心的,是他这副变脸如翻书的嘴脸。
刚才还摔手机,现在又认错。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样反复拉扯,耗尽了所有心力。
这一次,不会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
秦砚舟,我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