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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沈砚十八岁那年画出来的姑娘。

那年他在画室熬了七个通宵,落款时红着眼说:

“要是她能走出来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我光着脚站在了他的画架前。

他给我取名阿眠,说我是他梦里的人。

我生来就知道一条规矩。

只要画中人还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我就能活着。

直到七年后,他的白月光许知意回国了。

画展前七天,他把那幅画重新架上画架。

“知意想出现在我最好的画里。”

“我每天改一笔,开展前正好改完。”

他要把画里的脸,换成她的。

我按住他握笔的手,说出了藏了七年的秘密。

“别改。”

“我就是画里的人,你改完,我就没了。”

他愣了一下,笑着捏了捏我的脸。

“又看什么小说了?一幅画也要吃醋。”

笔尖落下,先改的是眉。

我抬手摸了摸眉尾,指腹沾到一抹没干的墨。

他头也没抬,递给我一条月白长裙。

“明天你穿这个当模特,知意身体不好,站不久。”

那是许知意十八岁最爱穿的裙子。

我望着镜子里淡了半边的眉,忽然不想再求他了。

七年前,他盼着我走出来。

如今,我该走回去了。

......

第二天醒来,我先去照了镜子。

左边眉尾淡得只剩一层灰影。

我拿眉笔去描,颜色刚落上去,就像水珠滑过油纸,怎么也挂不住。

描了三遍,镜子里还是那半截眉。

楼下传来煎蛋的声音。

沈砚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回头冲我笑。

“醒了?今天知意过来,你把那只月亮杯拿出来。”

那只杯子是他亲手烧的。

杯底刻着一弯月亮,他说眠字里藏着一只眼睛,闭上眼时,就该有月亮守着。

七年,他只许我一个人用。

我把杯子放上桌,问他:

“她用我的杯子,那我用什么?”

他把煎蛋夹进盘里,随口道:

“柜子里一次性的多的是。”

九点,许知意来了。

她身后跟着策展人周叙,手里拎着一个丝绒袋子。

“阿眠,送你的。”

袋子里是一整盒眉笔。

她弯着眼睛看我。

“你眉毛淡了,显得没精神,今天当模特可不能这样。”

周叙在旁边笑。

“许小姐真细心。”

沈砚也笑了,像是很满意我们相处得好。

我捏着那盒眉笔,指节一点点发白。

十点,我换上那条月白长裙,站上画台。

裙子腰身太窄,我只能一直**气。

沈砚调好灯光,皱眉看了我一眼。

“脸转过去,别看我,你的影子挡着画了。”

我侧过脸,对着墙。

他要的只是一副身子。

脸,他已经有了。

许知意坐在我常坐的藤椅上,捧着月亮杯,小口抿着热水。

她站不久,我便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腿麻到失去知觉时,我膝盖一软,从画台上栽了下去。

沈砚猛地起身。

他冲过来,一把扶住的是摇晃的画架。

我摔在地上,手肘磕出一片红。

他确认画布没事,才回头看我。

“小心点,颜料还没干。”

许知意放下杯子,过来扶我。

“砚哥,你凶什么,阿眠也是累了。”

她替我说了一句话,沈砚的脸色便缓了下来。

好像这一跤,是她替我讨回了公道。

周叙看了看表,压低声音:

“沈老师,趁今天人齐,画名我建议改一下。”

“《眠》太素了,叫《知意》,许馆长那边也好交代。”

许馆长是许知意的父亲。

这次画展的场地,是他批下来的。

沈砚的笔停了一瞬。

我**手肘,屏住呼吸,等他开口。

“随你们定。”

他说得很轻,像在决定今天用哪支笔。

傍晚他们走后,我去收拾画室。

桌角压着一张画展海报的样稿。

海报上是那条月白长裙,是我站了三个小时的身子。

脸的位置,贴着许知意的照片。

底下印着开展日期,三月十六日。

我盯着那串数字,指尖发凉。

七年前的三月十六日,我光着脚站在他的画架前。

他抱着我又哭又笑,说以后每年这天都给我过生日。

今年,他把这一天留给了另一张脸。

我把海报翻过去,压回原处。

我来到他身边的日子,被他亲手写成了我离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