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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公是个有骨气的歌手。

客人点歌,他说自己是音乐家,不是卖唱的。

老板劝他唱点热闹的,他摔了话筒。

我赔笑、替唱,喝下客人递来的酒,才保住两人的饭碗。

他却嫌我丢人。

“给钱就唱,你还有没有一点追求?”

后来,隔壁开了间音乐酒馆。

女老板只唱原创,没人听就关门。

他替她伴奏,回来总感叹:

“这才叫尊重音乐。”

女儿嫌我唱口水歌,婆婆也说,同样拿话筒,人家怎么就那么体面。

后来,我唱到胃出血,没能下手术台。

他在我葬礼上唱了一首《往后余生》,被人拍下来,火了。

此后登台,身边站的都是那个女老板。

只有唱情歌时,他才提起我。

台下便有人哭着喊:“他真的好爱亡妻。”

再睁眼,是女老板第一次邀他伴奏。

包厢客人加钱,要我唱十遍《好日子》。

我把话筒递给丈夫。

“你唱吧,我去隔壁听原创。”

他皱眉:“你不挣钱了?”

我笑了。

“人穷点没什么,得有追求。”

......

顾川没接话筒。

他看着我,眉头拧得很紧。

“陈念,你有意思吗?”

包厢里的人开始起哄。

“到底唱不唱啊?”

“十遍《好日子》,一遍五百,五千块呢!”

“老板娘,赶紧的!”

经理站在门口,冲我使眼色。

上一世,我就是看到他这个眼神,立刻把话筒接了回来。

我赔着笑唱了十遍。

最后一遍还没唱完,客人往我手里塞了杯白酒。

“喝了,再加两千。”

顾川就坐在旁边,看我喝完。

回家后,他嫌我俗,连我的手都不愿意碰。

“为了几千块,脸都不要了。”

可那七千块,三千交了房租,两千给婆婆买药,剩下的替他还了吉他的分期。

现在,话筒还在我手里。

我又往他面前送了送。

“顾老师,人家点你呢。”

顾川沉下脸。

“我不唱这种歌。”

“为什么?”

“没营养。”

他声音不小。

包厢里立刻有人不高兴了。

“什么意思?”

“我们爱听的歌没营养?”

“装什么啊,来这儿不就是挣钱的?”

顾川腾地站起来。

“我靠音乐吃饭,不代表什么钱都挣。”

他说完,摘下胸前的工牌,摔在桌上。

经理脸都绿了。

“顾川,你别犯轴。”

“今晚是月底,工资还要不要了?”

“不要。”

顾川答得干脆。

“钱没了可以再挣,尊严没了就真没了。”

他说完看向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他在等我低头。

等我留下唱歌,替他把工资和尊严一起保住。

我把话筒放到桌上。

“行。”

“那你慢慢有骨气。”

“我先走了。”

顾川一愣。

“你去哪?”

“去隔壁听原创。”

我拿起包,从经理身边走过去。

经理急得拦我。

“陈念,你也走?”

“这桌怎么办?”

我指了指顾川。

“音乐家在这儿。”

“让他处理。”

身后传来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

客人骂骂咧咧。

顾川喊了我一声。

我没回头。

隔壁的音乐酒馆叫“南墙”。

门口立着一块黑板。

上面写着:拒绝口水歌,只唱自己的声音。

字挺漂亮。

门里却冷冷清清。

台下十二张桌子,只坐了三个人。

乔音穿一条白裙子,抱着吉他唱自己的歌。

顾川上一世就是在这里认识她的。

她懂他的怀才不遇。

他欣赏她的宁缺毋滥。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酒馆里唱理想,唱自由,唱知己难求。

账单却一直由我买。

我买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坐在角落。

一首歌结束,三位客人走了两个。

乔音没有挽留。

她笑得很淡。

“听不懂没关系。”

“音乐不是拿来讨好人的。”

剩下那个客人也走了。

服务生走过来,小声提醒:

“乔姐,今天营业额八十六。”

“电费都不够。”

乔音把吉他放好。

“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没有背叛自己。”

我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的我怎么就没发现,这两个人是真的般配。

一个不肯挣钱。

一个不肯面对亏损。

只有我傻乎乎地唱着他们嫌俗的歌,替所有人的理想付账。

手机响了。

顾川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经理说,要扣我们两个人这个月的工资。”

“哦。”

“你回来跟客人道个歉。”

“顾老师。”

我晃了晃杯里的冰块。

“为了几千块低头,多没追求啊。”

“你自己说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念,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有。”

“我正在学习尊重音乐。”

我看着台上重新开始唱歌的乔音。

“你放心。”

“这一次,我肯定不拖你们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