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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跑车十四年,我的工钱只有一句自家人》 发表时间: 2026-11-17

车站的人拧下售票员公示牌时,我正蹲在车门口,替刘婶捆装药的大帆布包。

螺丝落在水泥地上,滚到我鞋边。

我抬头,看见赵小琴的一寸照已经贴上了新牌。

姓名那一栏,也是她。

“德顺,这是怎么回事?”

我丈夫把旧牌塞进蛇皮袋,手还在新牌上抹了两把灰。

“小琴明天上车。你回家照顾妈,她夜里又摔了一回。”

车上坐着七八个等发车的乡亲。有人抱鸡笼,有人脚边码着两袋化肥,全往这边看。

我扶着车门站起来,腿蹲麻了,差点撞上扶手。

“换人可以,先把我的工钱结了。”

赵德顺这才正眼看我。

“什么工钱?”

“我跟你跑了十四年,售票、报站、洗车,春运也在车上睡。你给我单独开过一天工钱吗?”

他皱眉,把蛇皮袋往座位底下一塞。

“车是咱家的,钱也在家里。你跟小琴一样,算得这么清干什么?”

赵小琴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新领的售票包。

“嫂子,我就是回来帮几天。妈离不得人,你先顾家里。”

她说得轻巧。昨天她还问我,车上哪个座位晒不着,说怕晒黑。

刘婶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说:“春燕,下个月我去医院,还坐你们这车不?”

我还没答,赵德顺已经把发车牌翻到了正点。

“坐。谁卖票都一样,车又不会不认路。”

我看着他,手心里全是帆布包勒出来的红印。

十四年前,他刚承包这辆旧中巴,连票价表都写不全。我拿着毛笔,一块一块站牌描。哪个路口有赶集的老人,哪个村子雨天要提前十分钟,我全记在本子上。

他在前面开车,我在后面收钱找零。冬天车窗结冰,我用饭卡刮;夏天有人晕车,我备着塑料袋和凉开水。

那时候他也说,自家人,不分你的我的。

现在,我的照片被装进蛇皮袋,他的妹妹成了售票员。

我伸手去拿旧牌。

赵德顺按住袋子。

“一块破牌子,你拿它做什么?”

“上面有我的名字。”

他手松了一下。

我把旧牌抽出来,用袖口擦净塑料膜。照片上的我才二十四岁,扎着马尾,笑得有点傻。

车门上方,报站器忽然响了。

“前往河*、磨盘、柳沟的乘客请坐稳,车辆即将发车。”

这段录音是我录的。十几年里,喇叭坏了三次,录音一直没换。

赵小琴听了听,说:“这个也换吧,我重新录一段。”

赵德顺点头:“换。都换成新的。”

我把旧公示牌抱进怀里,转身去了站务室。

值班员翻完承包车辆档案,又看了我一眼。

“许春燕?驾驶人和承包人登记的都是赵德顺。乘务员变更也是他昨天报来的。”

“我的入职表呢?”

“没有。你一直算家属协助,不占车站岗位。”

电脑屏幕发灰,我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

十四年,车里谁都喊我许售票,车站连我一张表都没有。

值班员递出一份打印纸。

“赵师傅早上拿来的。他说你同意退出,补个签名就行。”

纸上写着:本人自愿停止跟车服务,与车站及承包人无任何劳务争议。

赵德顺跟进来,把笔放到我面前。

“签了。妈还在家等你回去做饭。”

我没有接笔。

他敲了敲那张纸:“春燕,别叫外人看笑话。你离了我这辆车,还能去哪?”

窗外,小琴已经拿起话筒试音。

她报错了第一站。

车上有老人喊:“先去河*,我赶集要晚了!”

赵德顺回头应了一声,又把笔往我面前推近半寸。

“先把这个签了。”